流金的呵護
2009年08月03日流金的呵護
我記不住哪一天的電視節目,但有兩個鏡頭卻永遠刻烙在我的記憶之中︰一個鏡頭是一位患癌症的女教師在她臨離開人世的前幾個小時,她用極其虛弱的聲音,在斷斷續續地向家人叮囑︰“你們……一定要、要繼續給、給廣濤按時寄錢,讓他在清華……讀完大學。還有、我死了……千、千萬別、別告訴他,那樣會影響他學習的……”鏡頭裡的這位女教師說這些話時,淚流滿面。看得出,她是多么留戀這個美好的人世,而她心中最放不下的似乎還是那個在她生命最後時刻仍在千呼萬喚的一個叫“廣濤”的人。
第二個鏡頭是︰在清華大學學生宿舍裡,學生趙廣濤蹲下體子,吃力地從床鋪下拉出一個木箱,他從這唯一的“家當”裡取出一疊信件,隨後含淚向記者說︰“……這都是李媽媽寫給我的信。整整幾年時間裡,她不僅在經濟上給予我巨大支援,每月寄錢來,而且更多的是慈母的關愛。可是她現下已經離我而去……我、我到現下還沒見過她一面,我還沒來得及當面叫她一聲‘媽媽’,她就……”
我看這鏡頭時流了許多淚,因此我也決心一定要找到這個女教師的家和這位在清華讀書的趙廣濤同學。後來我如愿以償,後來我聽螢幕之下的主人公講述那段超乎尋常的人間真情後,更是難以抑制自己的感情……
現下就讀於清華大學精儀系的趙廣濤同學是河南郾城縣龍城鎮仲李村人,那個離他而去的女教師是湖南婁底漣鋼子弟學校的李賽明女士,這二位後來認作“母子關係”的人素不相識,也平生未謀過一次面。卻因為電視台的一個節目使他們之間演繹了一段情深似海的母子之緣。
那天我到清華去見趙廣濤,我們開始幾乎沒說上幾句,雖然客觀上還有另外幾名貧困生在場,但我看得出趙廣濤似乎已不太再想談他與李賽明老師之間的事。等對其他的學生採訪完畢後,我約他單獨在清華園的一塊綠地上傾談。那已經是晚霞落地的時間,只有我們倆人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不太願意提及李賽明媽媽的事,他說李媽媽的不幸去世本來就使他非常非常的悲痛,電視上把事情一播後,隔三差五地有記者什麼的找他談這件事,各地來信的也特別多。趙廣濤說,正是因為他與李賽明媽媽的特殊“母子”關係,本來李媽媽去世後他一直把這巨大的悲痛深深地埋在心底,每天盡量地用滿滿的學習來填補這一心靈的沉重打擊,另一方面他決心透過努力學習爭取早日畢業後抽個時間到湖南的李媽媽墳前磕幾個頭……
“現下不行,我越是不想提的事越老有人來左問右問的,我實在受不了,每提一次李媽媽的事,我就會好幾天緩不過勁。你們這些當作家記者的就知道找素材,可你們知道不知道這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挖我的心?”趙廣濤瞪著一雙略帶怒色的目光看著我。
“真對不起了,廣濤。”他讓我有種負罪感。頃刻,我把手擱在他垂下的雙肩上,然後說︰“好,今天我們就不談這事……”
“不不。”趙廣濤同學又突然抬起頭,抱歉地說︰“對不起,剛才我不是對著你的。你是學校學工部老師安排的,我當然得跟你好好說一說的,不過我是想透過你對新聞界還有社會上的人說一說──其實他們都是好人,他們報導我,還有很多人寄錢給我。可我願望的是自己能夠安下心,努力學習,用優異成績來報答李媽媽,同時也報答所有關心我的人。我只是不想別人再打擾我,順便也想透過你的筆,對所有關心我的人說清一件事︰當初我接受李媽媽一家的資助,是因為我那時太困難。現下已經幾年過去了,我自己已經能自立了,所以不想再接受別人資助,而且我已經做到了。可是有個記者在最近寫的一篇文章中說我還在接受李媽媽家的資助,我覺得心裡挺難受的,事情已經不是那樣了,真要那樣我就太沒出息,更對不起九泉之下的李媽媽了……你理解我的心思嗎?能答應幫我做這件事嗎?”
我十分鄭重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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